年味
                   余燕鸣
            年的味儿浓了，连怀里的孩子也懂的！要不在年轻妈妈的怀里总是没了往时的安分呢？
           除夕到了，孩子的父亲仍没见影子，打自成亲那夜一过偷跑出去就没回来了。世道有些乱，村里看是容不下孩子父亲这出身成分差的人了，可人总得活总得有点盼头吧！知道偷偷的跑出去，总该知道偷偷的跑回来的，过年了，孩子快四岁了，也该回来看一眼啊！别看孩子小，可什么都懂的，一夜都睡不安稳。
           妈妈点着油灯，豆大的灯苗星子一般的闪，孩子的一双眼盯着灯苗黑亮黑亮的也在闪。妈妈像是找见三枚星子，有了星星在闪，黑黑的屋子就亮堂多了，妈妈的心也亮了，许多思想也就随着亮泛了起来：先是想着小小时候被穷困的亲生父母丢弃在牛棚里的事儿，想着养母在大年三十抱回来帮洗小牛一般脏脏身子的事儿，想着如古玉般温和的养母在大年初一给饿饿肚子填饱年粽的事儿；又想着孩子的父亲哪天突然回来看见她养着的疼着的孩子肥肥胖胖的高兴样儿，想着怀里的孩子哪天突然长大眉宇间有如他爸爸般的英气模儿……屋外，鞭炮由零零星星地响到了热热闹闹地响了。鞭炮呛鼻的硝烟混着除夕的冷气一只只小鼠似的从门缝墙隙窜了进来，冲散了屋子原先氤氲着的甜甜乳香。闹腾着的孩子有些困了，红樱桃样的小嘴含着妈妈丰盈的乳房打着盹儿。想着事儿的妈妈也有些累了，怀抱着孩子依着床沿闭上了沉沉的眼。乖巧的梦婆这时候偷偷地溜进了妈妈的脑子里，引她回到几年前大年初一赶圩时在看醒狮拜年的熙熙攘攘人群中遇到孩子父亲的那一刻，引她回到新婚那一夜涨红了脸羞涩袅袅地钻进孩子父亲怀里的那情景……　
            这年过的说慢也慢，说快也快。看孩子快到五岁了，新年又到了。躲过了这场世乱，孩子父亲总算平安回来了。孩子长那么大，第一次和他父亲过年可够高兴的，看孩子父亲回来带的东西：有玩具轿车，有孩子最喜欢吃的山楂饼，还有一套孩子做梦都想穿上的绿军装……。“除夕到，买鞭炮！”，一大早，孩子父亲就牵着孩子肉乎乎的小手赶圩市买鞭炮去了。满街市的鞭炮可将孩子的眼燃亮了，“买这种——”、“要那种——”孩子的小手就是指个不停，恨不得将集上所有的鞭炮都买回了家。孩子父亲也是一脸阳光灿烂的顺着孩子，买足了鞭炮，父子俩一大一小的暮鸟归巢似啁啁啾啾地把家还。年轻的妈妈正和养母忙着包年粽呢，糯米和粽叶的芬芳酿出了满屋子浓浓的喜庆味道。灶头里的柴火燃烧得旺了起来，火舌猎猎的舔着灶头，不时发出“火——火——”的笑声，养母对着女儿低哝：这火有灵性哩！这年到了，孩子的爸爸也回来了，火跟着乐呢！“妈——看——，爸给我买好多炮！”妈妈听到屋外越来越近的一大一小的脚步声，再听到孩子甜生生的叫喊，心儿如灶头里的火旺了，乐了。
             这年岁呀也是有脚的，不知不觉跑得可快呢！年又到了，灶头的火依然旺着，笑着！家里依然酝酿着满屋子年粽的芬芳。孩子头一次带媳妇回家过年，这除夕夜的喜庆味儿更浓了。一家人满满当当的聚在一块儿吃年夜饭，守着暖暖的火炉看央视的春节联欢晚会，这年也感觉跟满世界的人同乐了。看着炉火映红孩子如他父亲当年般英气的脸，看着偎在孩子身边如当年自己钻进孩子父亲怀里一样羞涩姣美的媳妇……妈妈忍不住去握住孩子父亲烤在炉火上不再温润厚实的手。“你们看吧，我有些困了，回去睡先了——”年年都坚持一起守年夜的养母说着，支撑着身子想站起来。“阿婆——我们扶你回去——”孩子和媳妇一同起身，搀扶着老人回床去了。
             屋外，鞭炮由零零落落地响到火火爆爆地响了！妈妈望着在一对孩子搀扶下的养母那老态龙钟的身背，不由得将炉火上孩子父亲的手握得紧紧，心里感觉这满屋子年粽的芬芳和屋外飘进来鞭炮硝烟的味道似乎更浓、更浓了……